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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子的落寞小屋

我的笑谁也看不见,我的眼泪也没有人能看见……

 
 
 

日志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第一章  

2007-03-14 13:33: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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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蒙至今记得1992年的春天师大校园里的樱花开得特别烂漫。樱花落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李然。
  李然是傍晚时分和两个同事坐着报社的破吉普回到江城的,在下头流窜了小半个月的他觉得省城的夜晚格外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好像这不是一天无奈地结束而是另一天生动地开始。没有人等他回来,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内心模糊的指望和期待。在报社的公共浴池里洗了个澡,从办公室拿了信,把拍好的胶卷交给暗房,再数一数兜里的钱,李然知道,今晚他付得起的娱乐只能是去师大小宗那儿了。
  小宗那儿总有吃的、玩的,还有,女孩子。
  在师大新修的单身公寓里李然没有找到小宗。小宗是李然大学的同班同学,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子弟,毕业后当了这所省属师大的团委书记。
  出了公寓楼,李然去了旁边的“教师俱乐部”,这里也是小宗的据点之一。俱乐部有两张台球桌,主要是卖卖饮料和夜宵。
  李然进去的时候,台球桌那边挺热闹的,一个相貌委琐的小个子连挑了几员猛将,环视而立,透着独孤求败的劲头。他们是玩钱儿的,现在都没人敢跟小个子打了。李然认识这小个子,是师大子弟,球打得挺刁的,李然
也跟他玩过,互有输赢。
  小个子向李然扔过球杆,挺着小胸脯:“玩玩儿?”
  第一局,李然赢了。
  第二局小个子刚开完球,李然就看见小宗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涌了进来。小宗一边忙着跟他挤眉弄眼,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女孩们坐下。女孩们争着点饮料,旁若无人又唯恐不被人注目——这完全不用担心,已然是“吹皱一池春水”了。
  小宗伺候完那些女孩子后,过来递给李然一支烟,在他耳边嘀咕:“哥们儿,别绷着了,师大的漂亮女生今儿我可是一网打尽了,你看上哪个,咱们就集中火力里应外合吧。”
  小个子机警地看了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把个红球打入落袋。“我打完这局就过去,你们这是打哪儿来?一个个抹得姹紫嫣红的。”李然不习惯万宝路一类比较浓烈的烤烟,呛了一口。“我刚把她们从市里的文艺晚会领
回来。姹紫嫣红就对了,这才叫那什么遭遇青春。看到那个最漂亮的没有?师大校花戴妍,此女风流绝代——
你看她长得像不像钟楚红?”
  李然一眼瞟过去,女孩们脸上化着浓艳的舞台妆,远看像一排刚上市的红富士苹果。只有一个女孩脸上干干净净,她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珠,齐眉的碎发看起来特别稚嫩。李然并没有发现什么“貌
比钟楚红”,小宗却还在指点江山:“漂亮吧?像吧?”李然笑着点点头。这当儿小个子打坏了一个球,李然看看台子,俯下身去。小宗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异常妩媚地去了。
  小宗,姓宗名禹,人们只称呼他小宗,本名几乎都给忘了。他小圆脑袋小圆眼睛戴小圆黑框眼镜,形容姿态都似琼瑶电视剧的男主角,那就是说像女孩子一样爱激动,讲起话来哇啦哇啦。别看他有这么点儿娘娘腔,倒是
个年轻的布尔什维克,高中时代就入了党的。
  小宗大学一毕业就火烧眉毛地结了婚,弄得同学们都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没有。小宗的老婆吴蔚是个漂亮的女军医,不夸张地讲,吴蔚在幼儿园时代就是小宗的那个“同桌的她”。结婚以后,吴蔚还在一个沿海
市的海军医院工作,每隔两三个星期小宗就要去那个沿海市过一下夫妻生活。小两口虽然处于半分居状态,身心还都挺满意,有时逢寒暑假小宗多待个十天以上,老婆反而要跟他找碴儿怄气。所以,别人一说七年之痒,小宗就说十天顶多十天。
  当你被人长久地注视的时候你是会有感觉的,多少有点儿不自在,而且,目光也像光线一样有热度,你会觉得温暖,甚至燥热。李然感觉到那目光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后背上,又像一张网罩住了他的手脚,他掂着球杆缓缓 转过身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也觉得是她,只有那样的黑眼睛才会有让他心神不宁的效果。对视了片刻,女孩儿故作镇定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大口地喝一杯冰红茶。李然不得不承认,她人长得小样,派头还算大方。
  至于说到那局球嘛,李然大输。
  李然端着两杯冰红茶过去的时候,几个女孩儿花团锦簇地围在小宗身边。小宗看到他就大声介绍道:“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我的大学同学,省报记者李然。——戴妍,李然是搞摄影的,你要拍照片,找他。”
  原来坐在她旁边的就是那个校花戴妍。戴妍很大方,站起来跟李然握手:“后天我们学校五四文艺汇演,您能来拍照吗?”“行啊,几点?”李然坐下来,顺手推过去一杯冰红茶。长睫毛黑漆漆地鸟翅一样抬起来。李然
指指两个空杯子:“很渴吧?”“谢谢。”她嫣然一笑。  

    戴妍瞅着李然乐,有点儿洞察一切的意思,戴妍是很会帮忙的:“汇演六点开始。——这是我一个宿舍的好朋友周蒙蒙,你们是邻居,她家就在你们省报社旁边的精仪所。”
  李然听到女孩儿跟戴妍抗议:“别老乱改我的名字,好不好?我从小到大都叫周蒙。”
  话是跟戴妍说的,眼睛,可是看着他的。
  后来,两个人也争过是谁先看谁,女生总不能承认是自己先看男生,李然就让着她,他说看见她额前的碎头发就喜欢她了,她看起来是那么甜。周蒙从不觉得自个儿长得甜,她甚至从不吃糖,小女人才甜腻腻呢。周蒙要
到结婚以后又过了很久,才从男人们的目光里发现自己是——甜的。
  是谁先看谁的呢?时光像流水一样逝去,她再也回不到那个花开的夜晚。是的,她一看到他就爱上了他,即使她看到的只是他的侧影,他模糊而显得特别温和的面容,他手指间升起的一缕淡淡的轻烟。
  她觉得渴极了。
  以后李然也没再见过比蒙蒙更能喝水的女孩,不到半个钟点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喝了四杯红茶。
  “周蒙蒙,你总是这样渴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叫周蒙蒙,我叫周蒙。另外,要是你不心疼,我可以再来两杯。”她还挺厉害,小鹿一样颀长的颈子,嘴唇圆得像花骨朵。
  “嗯,本小姐也可以再来一个椰树牌椰汁,还要个蛋筒冰淇淋。”戴妍在一边借机敲诈,一点儿不在乎她刚跟
  李然认了西安老乡。
  趁着李然去买饮料的工夫,戴妍盯住周蒙问:
  “你觉得怎么样?人长得可挺精神的。”
  “一般吧,反正个儿高的你都觉得精神。”周蒙好像一点儿也不热心。
  “而且我敢说他挺喜欢你的。”戴妍透着那么远见卓识,“不过他应该已经有女朋友了,他挺会逗女孩子开心的。”
  是,他没准儿有女朋友了,不过,爱情可没有先来后到。
  “几点了?”戴妍问。
  “九点四十。”周蒙瞅一眼墙上的石英钟。
  “天,我跟葛俊约的是九点半!”
  李然刚把饮料搁上桌,两个女孩起身要走。戴妍顺手抄起椰汁,完全没有歉意地说:
  “对不起呀,刚才忘了,我们有事得先走。”
  “那真巧,我也该走了。”
  在戴妍眼里李然笑得活像条大灰狼,两个女孩小声地嘀咕着什么,李然伴着她俩向门口走去。
  小宗正以身说法给女孩子们论证一种最可靠的爱情模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水到渠成。戴妍宣布她先走了,今晚就住周蒙家,她顺便笑嘻嘻地告诫年轻的团委书记:爱情,从来是不可靠的。
  到了学校大门口,戴妍娉娉婷婷地一摆手:“大记者,后天见啊。”她转身一个人径自往市里去了。
  周蒙清亮的目光迎上李然投过来的视线,李然完全没有瞎打听的意思,戴妍去哪儿去干什么,他才不关心呢。转过脸,李然点了支烟,这个本来平淡的夜晚渐入佳境。
  走了没几步,周蒙站住了,她坚持要自己回学校。李然说我陪你吧,这么黑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路灯下,她的脸有点儿红了:“不用你陪,要不,你在这儿等我,学校里很安全,我——我就是想去一下一号。”
  李然这才明白她是内急,看着她越发窘得通红的脸直想笑,她喝那么多水不想上厕所才怪。
  不等周蒙反应过来,李然已经拉过她的手,往街对面的“长江宾馆”走去。
  空气停在这片刻,周蒙侧着脸扬起眉,正碰上李然回过头来。
  他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等她,不远处吧台上的几个女人冲着李然指手画脚窃窃私语。要是两年前,刚从学校毕业那阵子,李然没准儿会有种被漂亮女人看中的不安和躁动。现在他晓得,她们是“小姐”,是职业性看男
人的。
  从宾馆走出来,路旁是一列小吃摊,烹炸煎煮,香味四溢,很是诱人。
  李然就跟周蒙商量:“我还没吃晚饭,陪我吃点儿行吗?吃完我就送你回家。”
  这也是技巧,他要说请她吃饭,像她这种不怎么开面的小女孩很可能就会拒绝,可他只说要她陪,她就不好说“不”了吧?
  李然要了一碗牛肉面,周蒙只要一瓶矿泉水,她可真能喝水。李然先不动筷子看着她喝水,周蒙受不了他这么看她,放下了矿泉水:
  “你干吗老看我?”
  李然心想你还看我呢,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他以问代答:
  “你怎么没化妆?”
  “我又不是她们体操队的,本来我早就回家了,在校门口碰上戴妍的。”
  “后天汇演你去吗?”
  “不去,再说我也没票。”
  “我给你弄票你去吗?”
  周蒙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会儿才说:
  “行。”
  李然低下头吃面,他边吃边问:
  “你是学中文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
  “中文系的女孩比较骄傲。”

  “你这算夸我吗?”周蒙拉长声问。
  李然乐了,周蒙也抿嘴一笑:
  “那你呢?你是学什么的?新闻?”
  “我是学物理的。”
  “我不信。”周蒙心里其实特满意,她对学文的男孩有偏见,嫌他们轻浮,动手能力又差。
  “要不要听我给你讲讲量子力学,宇称守恒定律?”
  “那你干吗改行呢?我最佩服学物理的了,学物理的人特聪明,我爸我哥都是搞高能物理的。”
  “我要是早认识你不就不改行了嘛,让你也好好佩服我。”
  那时不过是讨好女孩子的一句玩笑话,然而,多年后的一个晚上,在梦里,她重回他的怀抱,在梦里他都知道是梦,一再告诉自己不要醒来。他还是醒了,不是后悔——李然不是那种往回看的人,他只是止不住对命运的
另一种假设。从来,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什么是量子力学呢?你能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概括吗?”
  “可以,在量子力学的世界里只有变数没有常数。”
  “我不懂。”
  “打个比方,我跟你坐在这里,从量子力学的角度看,由于变数太多,概率接近于零,是完全偶然的。”
  周蒙怎么觉得是命中注定的呢?
  ——“所以我们应该特别珍惜,对不对?”
  他话音未落,周蒙用手一敲桌子:
  “完了。”
  “什么完了?”李然莫名其妙。
  “我忘了耶,今晚是《东京爱情故事》的最后一集。九点开始,现在准演完了。”
  “中国拍的?就像《北京人在纽约》?”
  “什么呀,是日本偶像剧场。”她几乎白了他一眼,“我特喜欢里面的女主角赤明莉香,拿得起放得下又用情特深的那种。你没看过特遗憾。”
  李然可没觉得有一丁点儿遗憾。
  周蒙仍然放不下已错过的大结局,她絮絮叨叨像一切热衷爱情故事的无知少女:
  “完治——就是莉香爱的那个男孩,最后肯定跟理惠结婚了,我不看也知道,男孩有时候真的很差劲。”
  “你就那么了解男孩子?”既然说到这儿了,李然就直奔主题了,“这么说你有男朋友了,有吗?”
  “你呢?你有女朋友吗?”周蒙也挺油。
  “有吧,”李然斟酌着字眼,“有过。”
  “她肯定很爱你。”
  “何以见得?”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失恋的人啊,你没有失恋,那就是说她失恋了。”
  “还是说说你的男朋友吧,他也失恋了吗?”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他低估了她。
  “我没有男朋友,”她学着他那么斟酌字眼,乌溜溜的黑眼珠悠来悠去,笑得很调皮,“没有过。”
  从十字路口往东是省报社,往西是精仪所。一进精仪所,两边都是参天大树,建筑规模整齐划一,比李然他们报社强多了。
  “我准备失恋一次,然后嫁一个有钱又特别爱我的老公。”周蒙毫不害臊地说。一个狡猾的哲学家讲过,你所说的话正是为掩蔽你真正想说的话。换言之,当你渴望爱的寂静的时候你会刻意制造生活的喧哗。
  李然知道,谈过恋爱的男孩都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子主动跟你讨论她的爱情观,潜台词大体是:追我吧,我不会拒绝的。
  李然笑了:“干吗非得失恋一次呢?”
  “一辈子总得真格儿地爱上什么人吧?可是如果你真的爱上他,第一步是失去自己,第二步是失去你的爱情。”
  四目相交,李然说了这么一句:“你不会失恋的,咱们可以打赌。”
  周蒙带点儿腼腆地侧过身,指着前面一栋两层红砖楼:
  “到了,我家就在二楼。”
  那么,赌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从东边数第三个窗口灯亮了,一个女孩的身影如期映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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